又过了几天,沈未辰把院中枝叶修剪大半,虽然不如真正懂园艺的人弄得美观,也算整齐。下午日头太烈,她在房里看书,一边听许荷练单指过弦,彭南二在这时从门口走入。
许家姐妹看见这煞星,连忙起身,沈未辰也起身招呼:“二公子。”
彭南二望向那一墙书籍和筝,弯腰拾起放在门槛边的小土铲,拿在手上把玩,问道:“这些哪儿来的?”
“我跟文叔公要的。”
“你要这些东西,为什么不跟我说?”
“我在院里除草打发时间,文叔公来了,就跟他讨要。都是普通东西,跟谁要有什么不同吗?”
果然没猜错,这几天彭南二不在抚州,所以彭南七才敢进入内院。
彭南二拉了张椅子坐下,将土铲放在桌上,道:“我去了一趟彭泽,有个好消息要跟你说。”
彭泽是赣地船队所在,莫非是船队回来了?沈未辰心中狂跳,强自镇定,问道:“青城有消息了?”
彭南二道:“青城被火焚了。”
沈未辰一愣:“什么?”
“青城被火烧了。”彭南二冷笑,“你家没了,彻底没了,烧得一干二净。”
不可能!沈未辰脑中一片混乱。青城输了?这就是彭南二所谓的好消息?不对……意思是彭家船队也没起到作用?怎么回事,怎么输的?娘还在吗?哥还好吗?谢先生还好吗?阿茅、苏姑娘他们平安吗?
无论多么冰雪聪明的人都不可能在这消息面前保持冷静,沈未辰只觉诸多线索纠缠在一起,理不出个头绪,脚下一晃摔倒在床沿边。她本能地拒绝相信,喊道:“不可能!你在骗我!”声音比想像中还大。
“我没骗你。”彭南二顿了顿,道,“火是你哥放的。”
大哥放的火?这更不可能!难道他知道战败,宁愿放火自焚也不让青城落入唐门之手?
“彭南二!”沈未辰咬著牙怒斥,“说清楚!”
“你哥赢了。”彭南二道,“他烧了青城诱敌,你那个愚蠢的四叔中计,被枭首示众。”
沈未辰几乎软倒在地。大哥赢了!可想到四叔身亡,想起小时候四叔对自己的疼爱,又忍不住悲从中来。
彭南二讥嘲道:“你哭早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沈未辰抬起头问。
“你总觉得自己很聪明,想利用文叔公牵制我?”
沈未辰刚从悲喜交加中回神,还没厘清思绪,隐隐觉得不妙,连忙否认:“我只是要些普通东西,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彭南二猛一回头,伸手抓住站在一旁的许荷拉到身前,将她放倒在膝盖上,抄起桌上土铲就往许荷肚子上戳去。
“住手!”沈未辰放声大叫,扑上前去,一时情急,竟忘了双脚被铁链铐著,脚下一拐,啪一声摔倒在彭南二面前,一抬眼就见血花四溅。
彭南二一铲接一铲戳向许荷小腹,许莲见姐姐惨状,失亲之痛压过恐惧,扑上前抓着彭南二。可她不会武功,半点阻止不得,彭南二一连十几铲将许荷小腹挖得肚破肠流,许荷死得惨不堪言。
“你是我的!”彭南二将许荷扔在地上,一脚将尸体踢到沈未辰面前,大声咆哮,“只有我给你的东西,你才能收!”
许莲抢上,见姐姐早断了气,不由得傻了,瘫倒在地。沈未辰抱着许荷尸体,又是自责又是难过,只觉得是自己害了许荷,忍不住泪流满面。
她总算厘清一些事情,看清了彭镇文跟彭南二之间的角力到了怎样的程度,也确定了自己在这场权力斗争中的价值,发现了该怎样钻进彭家的空隙中。但哪怕她已经极力避免,付出的代价仍是一条无辜性命。
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彭南二要这样折磨彭千麒,原来恨透一个人,真的不想让他好死。
她会让彭南二不得好死,沈未辰暗暗发誓,她一定会让彭南二不得好死!